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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诗一束

 

森子

 

 

        发现

 

 

城市的外围,安放中国的乡村

更远处山谷、河流、石头排列

困守着原始、自然与美

然而,贫穷并不是现代美学的依据

这点正好与工业风景相对

我们保持着这种距离审视

偶尔会在深山中发现

废弃的兵工厂

 

         1993

 
 
 
        浊水河
 
 
这是城的恩赐
城中最美的一段风景
我们说谢谢浊水河
带着泥沙、垃圾和黑色瀑布
比夜晚的天空更深
流出白昼外
只能说我们的浊水河
命中注定的一段插曲
当捕鱼人收起他的空网
我们并不失望
浊水河反射的物质之光
映照着我们一代人的面孔
 
        1993
 
 
 
        朝阳门大桥
 
 
那时,太阳暖和地照在
我的屁股上,朝阳门大桥
像一位继母铁石心肠
汽车一辆辆脱离了生活
的内容和实质,一块块
反光的碎玻璃要剜出我的眼球
 
那时,没有人拦我
雪松、紫藤,不远处的
一座剧院正在施工
水泥桥栏是凉的,稍稍
有一点温度,往下跳的
念头,谁都曾经有过
 
         1993.2
 
 
 
        象征主义的雪
 
 
干燥的冬日
我拍着胸脯
象征主义的雪
躲到树后窥视
 
一只狗翘起一条腿
冲街角撒尿
一个中学生从四楼跳到三楼
带着流行音乐的伤痕
 
我推开窗子
将一个烂苹果投向街心
 
                1993.11
 
 
 
        铁丝网
 
 
在校园的花坛旁
园丁扯起铁丝网
他放下钳子的时候,那些
稚气的眼睛已被扎伤
 
血滴在鲁迅的散文里
黑体字的标题被染红
而那些被挂烂的屁股
无脸去见校医
 
为了这份被忘却的纪念
一个低年级女生问
同桌的男生"你有摘花的习惯吗?"
"没有……"男生答道
"那欲望呢?"
"欲望是条狗,它就
蹲在我们身后。"
 
一晃三年过去,谈话的
两个学生已走上不同的路
那圈生锈的铁丝网
还没有从他们的心里拆除
 
               1994.12.13-15
 
 
 
        空谷
 
 
陷入空谷,你从未想过
是一个人还是一群幽灵?
独自坐在棱角分明的石头上
像一头兽那样单纯
一大片野花向着挤进
树丛的晨光致意
仿佛是荒野上的一个空房间
突然被人拉开了窗帘
呵,蒲公英花球张开了小伞
只需轻轻吹一口气
它们就像伞兵一样
滑向看不见的战线或深渊
这具体的场景令人昏眩
隐形的利喙像啄木鸟
一样啄痛你的肉身
还有啼血的杜鹃传来画外音:
"不哭--不哭,不要哭"
当阳光的金箔裹住树杆
你只是自己的呼吸和祭品
 
           1998.6
 
 
 
        隆冬腊月
 
 
12元钱就可以撕开磁带盒上的处女膜
今夜,米尔斯坦在录音机里同我第一次告别
"最后的演出""最后的录音"对我都一样
那不过是大师的骨灰盒。厚道的巴赫扛着古曲来了
还有怪异的萨拉萨特,单看他的手指
你分辨不出他的性别。我不喜欢狮面人身的
贝多芬,他的音乐坦克早该报废了
 
小提琴拉着我的中枢神经,""--
多么粗野的词汇,我知道许多人喜欢使用
"触摸""抚摸"这样柔软的词儿
但它们对我来说并不适合,我需要镐和钎刨出
体内的坚冰,因为,我的胸部以下已是隆冬腊月
 
              1998.12.22
 
 
 
    1231
 
 
这首诗写完便是明年,我听到或看见明年了吗?
暖气管嘟嘟囔囔温暖的话语,我会想到那些
在寒冷中生活的人吗?他们用自己的体温
相互温暖,以原始的娱乐方式
拥抱在一起,因为寒冷
他们的拥抱具有火焰的外形
这些人体的花瓣在夜间打开,释放着静电
使我在冬夜的所有遐想蒙上淡紫色的光环
有多少人在做爱?多少人在相互取暖?
统计学上的报表体现不出这个数字
噢,忘了告诉你了
今晚我还看见了朦胧的月亮
它是明天(明年)的母亲,躺在医院的产床上
 
                               1998.12.31
 
 
 
    如果……
 
 
如果一只蚂蚁同我说话,我就知道生活
的糖罐放在那儿,如果一只长腿
的蚊子跳芭蕾,在没有更好的合作伙伴时
我会同意它吸我的血。槐树国来自于
制度的型模,蚊子携带的细菌则是
肉体经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果拍死这只蚊子,那带菌的艺术本体
也会夭折。真是这样吗?
传染或抵抗疾病的能力,有点像
文化的传播学。在蚂蚁提出它的超极大国
梦想之前,我守口如瓶,完整地拒绝表达
 
         1999.6.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