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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央嘉措情歌


刘希武译本

 

 

来源:原载《康导月刊》193916

 

1

明月何玲珑,初出东山上

少女面庞儿,油然萦怀想。

 

2

去岁种禾苗,今年未成束,

韶华忽衰老,佝偻比弓曲。

 

3

倘得意中人,长与共朝夕,

何如沧海中,探得连城璧。

 

4

邂逅遇佳人,肌肤自香腻,

方幸获珍珠,转瞬复捐弃。

 

5

侯门有娇女,空欲窥颜色。

譬彼琼树花,鲜艳自高立。

 

6

自从见佳人,长夜不能寐,

相见不相亲,如何不憔悴。

 

7

已过花朝节,黄蜂不自悲,

情缘今已断,何用苦哀思。

 

8

皑皑草上霜,翔风使之来,

为君遽分散,蜂花良可哀。

 

9

野鹅恋芦荻,欲此片时立,

湖面结层冰,惆怅情何极。

 

10

野渡舟无知,马头犹向后,

独彼负心人,不我一回首。

 

11

我与城市女共作同心结,

我未解同心何为自开裂。

 

12

伊人竖福幡祈祷杨柳侧,

寄语守树儿投石勿高掷。

 

西藏树梢常竖印有梵文或藏文之经幡以为借此可以祈福。

 

13

黑字已书成,水滴即可灭,

心字不成书,欲拭安可得。

 

14

佩章印黛痕,默默不可语。

请将义与诚,各印深心处。

 

15

倘我意中人,绣佛青灯屋,

我亦无留连,遗世避空谷。

 

16

君如折葵花,佛前常供养,

请将我狂蜂,同带佛堂上。

 

17

我过高僧前,求指光明路,

尘心不可转,又往情人处。

 

18

我念喇嘛容,百思不能记,

我不念情人,分明入梦寐。

 

19

山雪调草露,香冽成美酒,

天女且当垆,饮罢愁何有。

 

20

福幡立中庭,果尔降荣幸,

名姝设华筵,召我伊家饮。

 

21

座中有一女,皓齿复明眸,

含笑偷觑我,羞情眼角流。

 

22

情痴急相问,能否长相依,

伊言除死别,决不愿生离。

 

23

我欲顺伊心,佛法难兼顾,

我欲断情丝,对伊空辜负。

 

24

工布有少年,性如蜂在网,

随我三日游,又作皈依想。

 

25

念我同衾人,是否长贞节,

宝钗虽在头,默默不能说。

 

26

微笑露瓠犀,似有逗人意,

芳怀真不真,请卿发盟誓。

 

27

多谢当垆女,撮合双鸳鸯,

两情苟构怨,此责卿须当。

 

28

亲前道不得,伊前尽其词,

耳边心上语,又被情敌知。

 

29

美人如仙女,娇艳自活泼,

虽为我所擒,又被权贵夺,

 

30

明珠在握时,不作明珠看,

流落他人手,嗒焉长遗憾。

 

31

情人我所欢,今作他人友,

卧病为卿思,清瘦如秋柳。

32

美人失踪迹,问卜且焚香,

可怜可憎貌,梦寐何能忘。

 

33

当垆女不死,酒量我无涯,

少年游荡处,实可在伊家。

 

西藏酒店多系娼家,当垆女兼操神女生涯,或撮合痴男怨女,使在酒家相会。

 

34

伊非慈母生,应长桃花梢,

对我负恩情,更比花落早。

 

35

美人虽相爱,性同狼与犴,

狼犴饮食肉,终欲还故山。

 

36

野马驰荒山,羁辔尚可挽,

美人变芳心,神力不可转。

 

37

秋鹰为暴怒,羽毛遂凌乱,

我因常忧伤,容颜暗偷换。

 

38

地上冰初融,不可以驰马,

秘密爱人前,衷情不可泄。

 

39

连霄秋月明,清寒正相似,

月中蟾兔儿,应已消磨死。

 

40

此月因循去,下月奄忽来,

待到上弦夜,携手共徘徊。

 

41

初三月色明,其明尽于此,

十五月更明,卿盟类如是。

 

42

杜鹃归来后,时节转清和,

我遇伊人后,心怀慰藉多。

 

43

獒犬纵狰狞,投食自亲近,

独彼河东狮,愈亲愈忿忿。

 

44

日规置地上,可以窥日昃,

纤腰虽抱惯,深心不可测。

 

45

幽会深林中,知情惟鹦鹉,

叮咛巧鹦哥,莫向街头语。

 

46

拉萨多名花,有女最俊秀,

我爱即伊人,正欲来相就。

 

47

聪明老黄犬,告密慎莫为,

薄暮我出外,黎明我还归。

 

48

薄暮出寻艳,清晨飞雪花,

情僧原是我,小住布达拉。

 

49

变名为荡子,下游拉萨城,

行踪隐不住,足迹雪中生。

 

仓央嘉措为达赖时,在布达拉宫侧,辟一旁门。自管锁钥,夜则从旁门出,更名宕桑旺波,至拉萨寻芳猎艳,破晓仍从旁门归。一夜大雪,晨归足迹印雪上,直至卧室,宫人溯足迹所自,至荡妇家,于是秘史尽露。

 

50

衾中眠软玉,温柔实可人,

得毋卖假意,赚我珠与银。

 

51

一言慢慢行,一言君且住,

问君悲不悲,不久还相遇。

 

52

求汝云间鹤,借翼一高翔,

飞行不在远,一度到理塘。

 

据西藏人言,此是仓央嘉措转生为第七代达赖之预言,因第七代达赖生于理塘也。仓央嘉措既死,藏人怀念不置,后闻已在理塘转生,众皆欢跃。

 

53

弯弓射鹄的,箭头深入地,

自我一见伊,魂魄随裙帔。

 

54

印度有孔雀,工布出鹦鹉,

本来异地生,拉萨同聚处。

 

55

人言皆非真,訾我我何怨,

行迹素风流,实过女郎店。

 

秘史发觉后,被人訾议,仓央嘉措自认不讳,故为此歌。

 

56

小鸟恋垂杨,垂杨亲小鸟,

但愿两相谐,苍鹰何足道。

 

57

余生虽云短,承恩受宠多,

来生再年少,所遇复如何。

 

58

能言小鹦哥,君言暂结束,

柳上黄莺儿,正欲歌清曲。

 

59

毒龙在我后,虽猛我不畏,

苹果正当前,摘下且尝味。

 

60

最好不相见,免我常相恋,

最好不相知,免我常相思。